山本+2

内容简介

《山本》是凹长篇小说。小说精彩绝伦，是凹的之作，结构行云流水，叙述潺潺流淌，文字通透爽朗，而且故事大刀阔斧，有一股所向披靡，洒脱的气势，并且还有现代启示录的意味。小说结构的力量源于螺旋上升，而非假圆环，作家的才华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作家一会儿是参与者，一会儿又是观望者，《山本》是一部写尽人间纠结苦痛和欲望，也抽离出了人世间的清醒和瞻远未来的大作，这是一部充盈着历史节奏和现实表现力的大书，在磅礡的时代中发现了人生精密的轨迹并兼顾记录了时代寿命和芸芸众生的肖像谱。
这一部发生在战争时期一个的爱情故事。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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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与插图

• 题记

• 一条，横亘在那里，提携了黄河长江，统领着北方南方。这是秦岭，中国的山。

• 山本的故事，正是我的一本秦岭之志。

• 山本

• 陆菊人怎么能想得到啊，十三年前，是她带来的那三分胭脂地，竟然使涡镇的世事全变了。

• 陆菊人是纸坊沟的，离涡镇八里地，沟里有座九天玄女庙，也有三家安着水轮的造纸作坊，陆家只长年给这些造纸坊里割送毛竹。陆菊人八岁时，娘割毛竹被葫芦豹蜂蜇死，爹到镇上杨记寿材铺赊了一副棺，四年了仍还不起钱，杨掌柜提出让陆菊人来当童养媳吧，爹同意了，并说好等陆菊人十二岁的生日送去。陆菊人去镇上看过社火，知道有个杨记寿材铺，门口老放着一口漆黑发亮的棺，还作想，人死了是没寿了，怎么还把棺叫寿材呢？也见过了杨家的儿子，只有七八岁呀，两筒子鼻涕，和一帮子伙伴在土堆上玩儿“占山头”，是上不了土堆，一上去被赶下来，绕着土堆跑，还在喊：拿绳子系我呀，否则我要飞了！陆菊人不愿意去做童养媳，嫌爹心硬，爹说：涡镇上有好日子！再说，纸坊沟离镇，我想你了会去看你，你想爹和弟弟了也能回来。陆菊人虎了眼要和爹嚷，但她到底没有嚷，到九天玄女庙里磕了头，说：我去了再不回来！话刚说完，庙梁上掉下来一条蛇。她拿了树枝子打蛇，蛇身上一坨大疙瘩跑不动，往出吐，吐出来了一只蛤什蟆。蛤什蟆还活着，陆菊人把蛤什蟆放生到树林子里去了。

• 这事陆菊人没给爹说，从此也没给过爹笑脸日里去地里锄，或到沟溪里洗衣裳，常常发呆，看纸坊沟两边的乱峰直起直立像插着刀戈，觉得充满了杀气；听啄木鸟敲树的声音并不认为好听，而只感到树是在疼。反倒盼着十二岁生日快来。

• 傍晚，她坐在坡上的栲树下，望见九天玄女庙后边的山头都向西倾斜，上边布满了无数条路，好像是绳索捆绑了山头往前走，那云烧红了，后来又褪去，天暗下来，星星便出来了。陆菊人喜欢看星星，她看着星星，星星有光芒射下来，她想：星星也长了根的，和这栲树一样吗？星星的根是长了光明，而栲树的根却长到黑暗里去了。露水开始潮湿了她的裤腿，要站起来回去的时候，看见两个赶的人站在崖湾下，那里是她家的一块儿地，种着萝卜。她听见赶的一个说：啊这地方好，能出个官人的。一个说：这得试试，明早寅时，看能不能潮上气泡。把一个竹筒插在地里，却又拔出了两个萝卜。陆菊人没有阻止那人拔萝卜，看着他们扭了叶子，搓了泥，啃了皮，咬着走了，也悄然回了家。天四更，她是先去萝卜地，果然见竹筒上有个鸡蛋大的气泡，手一摸，气泡掉下地没了。后来，赶的人来，她藏在树后，瞧着他们在看竹筒上有没有气泡，说了句：应该是真穴啊，咋是假的？垂头丧气地离开。陆菊人知道了这事，心系一处，守口如瓶，没有给任何人言传。十二岁生日一过，爹要送她去杨家，她说：爹，我不是你亲生的？爹说：你别怨爹，高高兴兴地去呵。你给爹当了一回女儿，爹没啥陪你呀。流着泪煮了一盆鸡蛋，剥一颗让陆菊人吃了，再剥一颗让陆菊人吃了，还要再剥。陆菊人这时忽然想开了，自己给爹当了一回女儿，现在再去给杨家的儿子当一回媳妇，这父女、夫妻原来都是一种搭配么，像一张纸，贴在窗上了是窗纸，糊在墙上了是墙纸。她不吃鸡蛋了，给爹剥出一颗，还给爹擦眼泪，说：我不要你陪金陪银，你给我块地吧，咱种萝卜的那三分地。爹看着陆菊人，陆菊人的鼻梁上有三四颗白麻子，爹说：这行，算是给你个胭脂地。

• 陆菊人坐着爹牵的毛驴去涡镇，家里的那只小猫过来呜呜地叫。猫是个黑猫，身子的二分之一都是脑袋，脑袋的二分之一又都是眼睛。陆菊人说：你想跟我呀？猫嗖地跳上来，坐在陆菊人的怀里。爹说：去吧，镇上有粮，老鼠多。那天是大雾，人和驴出了纸坊沟口，回头不见了路，而涡镇，河滩里的白鹭全然起飞，竟都栖落在那棵皂角树上。

• 涡镇之所以叫涡镇，是黑河从西北下来，白河从东北下来，两河在镇子南头外交汇了，那段褐色的岩岸下有了一个涡潭。涡常看上静静，水波不兴，一半的黑河水浊着，一半的白河水清着，但如果丢个东西下去，涡潭动起来，先还是像太极图中的双鱼状，接着如磨盘在推动，旋转得越来越急，呼呼地响，能把什么都去翻腾搅拌似的。据说潭底下有个洞，洞穿山过川，在这里倒一背篓麦糠，麦糠从一百二十里外的银花河里能漂出来。

• 秦岭里的镇子很多，但大的也是涡镇，三万多人居住，不算那些巷道，仅贯道的街横着一条，纵着三条，分布着菜市、柴市、牲口市、粮食市，还有城隍庙和地藏菩萨庙。当然这些庙格局都小，地藏菩萨庙也一个大殿几间厢房，因庙里有一棵古柏和三块巨石，镇上人130庙。所有的街巷全有货栈商铺，木板门面刷成黑颜色，和这种黑相配的是街巷里的树，树皮也是黑的，在树枝与屋檐中间多有筛子大的网，网爬着蜘蛛，背上都是人面的花纹，偶尔树枝上站了猫头鹰，夜里啼叫，白天里一动不动，脸也是人的脸。那棵老皂角树长在中街十字路口，它高大。站在白河黑河岸往镇子方向一看，首先看见了。它一身上下都长了硬刺，没人能爬上去，上边的皂荚也没有人敢摘，到冬季了还密密麻麻挂着，凡是德行好的人经过，才可能自动掉下一个两个。于是，所有人走过树下了，都抬头往上看，希望皂荚掉下来。镇子虽然三面环水，能出入的只有北面虎山下的一条路，但镇子有城墙，有四个城门。北城门上有城门楼，下边的门洞很大，旁边的小屋住着老魏头，脊背上长了个大疙瘩，好像老是背了个布袋，他经管城门，门扇上贴了“天亮开门，天黑关门”的告示；也负责敲更，夜里在城墙上能分辨出城壕外的河滩上坐着的是一条狗还是狼，也能听出谁家的小二在哭还是河里的大鲵在叫。东门和西门也有城门楼却没有门洞，因为城门楼外是河，岩岸齐棱棱的很高，鹤呀雁呀鹳呀还有斑鸠成年在城门楼上拉稀，白花花的像涂了石灰浆。南边的城门楼城门洞早前塌了，大豁口外长了一排头柳。这种柳每年冬天都要把头齐茬去，春来再发新枝，不头它死了。透过头柳，能看见褐岩岸下的涡潭，再往左几百丈远，石头上拴着一条船。船公姓阮，头上生疮老是戴顶帽日坐在船上，等候着人坐满了，顺河去十五里外的龙马关，再三十里川县城。天，船被纤工逆流拉了回来，载着、布匹、瓷器、红糖、香料和应有尽有的日杂用品。镇子里的猪都圈养，鸡狗却随便走，猪狗是黑的，鸡也是乌鸡，乌到骨头里都是黑。天空中常有从虎山飞来的鹰，那些鹰盘旋着像是一条一条的棍，它们一来，乌鸡要拴在住户门前的高脚牲口身下。那么多的高脚牲口大半是驴，没有马，驴配马种要去黑河岸的东庄，可驴马交配了生下的是骡子，骡子也不少。而杨家的住屋在东背街的三岔巷口，门前有一棵桂树。杨记寿材铺却在中街上，门口长着棵痒痒树。寿材铺里出卖材质不一的棺，柏木料有八大块的，有十二、十六块的，也有杂木料，比如橡木、桐木和槐木。杨掌柜迟早都在铺里，一边来的人做寿材生意，一边还用芦眉子编着金山银山的纸扎，或没事了，蹴在痒痒树下往街上看。他不能对街上人说：你来呀，你来呀！街上人家里没丧葬是不肯到铺子里来的，传说那门口常有鬼，尤其下雨的黄昏天，鬼会站在铺子的屋檐下一长行。杨掌柜自己便用指甲挠痒痒树，碗粗的树，在根部一挠，树全身酥酥地颤抖，以此能让人稀罕了过来。